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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文月 了解日本,岂能不读《平家物语》

发布: 2017-05-27 04:21 | 来源:www.jptranslate.com | 查 看:

林文月 了解日本,岂能不读《平家物语》

  林文月:台湾著名作家、学者和翻译家。

林文月 了解日本,岂能不读《平家物语》

为了吉川先生的感慨

大風や去りて梢に蝶一羽。(苦瓜生)

这首由“五/七/五”三句,共十七音组成的日本俳句,无论遣词、造句、趣旨、意境,都明白顺畅,质朴有韵味。作者是我的老同学郑清茂教授(“苦瓜生”是他自取的外号)。

这封以深蓝色圆珠笔书写在稿纸上的信,不到三百字,告知他译注的《平家物语》已经大功告成。3年前,他译完芭蕉的《奥之细道》时,我曾写过一篇短文《细道慢行》,戏称那是他作为《平家物语》翻译的暖身运动。那个戏称,其实是认真的。

1972年深秋,日本在京都举办国际笔会,清茂和我参加那个大会。那是毕业10余年来首次会面,我们当时都在大学教书,正处在人生最忙碌也最富精力的盛年。

京都大学的吉川幸次郎教授最是德高望重引人注目,被一群日本较年轻的后辈簇拥恭维着。见清茂和我二人在一边轻谈,白发苍苍的老学者竟摆开众人走过来。“噢,你们在这儿。跟你们讲话,比较有意思。”

清茂是吉川先生为其论著《宋诗概说》及《元明诗概说》的中文翻译指定的译者。在庭园前我们拍了一些相片,也随意谈些近况。说到文学翻译的问题。吉川先生带着遗憾的语气说:“日本汉学界不但研究中国的古今文学,同时也把中国重要的文学作品几乎全都翻译出来了;反观贵国,对于日本的文学研究,和文学作品的翻译都表现得太冷漠了。”

退休后才能开始工作

这是事实。日本人已将中国重要的古今文学作品自《诗经》以降至《水浒传》《红楼梦》等,凡具有地位的重要作品都翻译出来了;几家较出名的出版社并且有计划、有规模地出版中国文学名著系列,有些重要的书甚至还不止于一种译作。相对之下,我们对日本文学的译注和介绍,是相当有限,对于他们的古典文学,更是非常陌生的。

那天,清茂和我心中都感觉惭愧。那次会议我所提的论文是与《源氏物语》有关的,所以我对清茂说:“我来翻译《源氏物语》吧。”清茂回答:“很好。本来我也想翻译《源氏物语》的,现在看来,你更应该做这个工作;那么我就翻译《平家物语》吧。”于是我们握手互道:“一言为定!”

看似戏言的那些话,两个老同学都牢记在心中,成为日后努力的目标。

有些事情真是说来话长一言难尽。我们受到吉川先生刺激而发出的心愿是真诚的,并非虚诞;当时虽未说出什么时候开始工作,但我们心里总认为应该是退休以后的事情吧,怎么可能边教书边做这样的翻译工作呢。

但人生的因缘际会有时并由不得自己。

我在会后次年便以逐月刊登的方式开始着手《源氏物语》的译注;而清茂则按部就班回到美国教书、退休,又任教于台大和东华大学,并担任行政工作。从东华大学二度退休后,他和秋鸿定居桃园,便如约从事翻译工作。

因为翻译,老师只给60分

清茂和我是属于小学五年级以前受日文教育,中文起步得稍晚,须加努力;日文停步得稍早,也须加努力。我们同一年考入中文系。大概两个人都算是努力的,除了努力学习中文系各科之外,课外也为东方出版社的少年文库翻译了一些日文的书籍读物。

清茂是为筹谋学费与生活补贴,他希望有同样教育背景的我分摊一些工作。那些日文的少年读物分为世界伟人传记与世界名著两大类,很长一段时间很有影响,是学校指定的课本以外最好的书籍。原文都是现代日文,翻译起来完全没有什么困难。我们二人翻译了很多本。

当时中文系的学生不多,研究生更少。我们每个研究生在文学院左翼二楼的研究室里分得一个书桌,我和王贵苓在郑骞先生、王叔岷先生的第四室。郑清茂和陈恩绮在孔德成先生、董同龢先生的第五室。董先生专研语言学,他关爱学生,以认真而严格出名。清茂上董先生的课,课后又同处一个研究室里。

日子久了,董先生知悉他课外做翻译的事情,警告他:“你不好好读书,在报纸上乱写啊。”又说:“小心。这样下去,不论你考得再好,我也只能给你及格分数。”

那时候日本当代女作家原田康子的成名作《挽歌》的译文正每天在报纸副刊连载。刊了一半不能暂停。考试后,董先生的课清茂果然只得六十分;但研究所是以七十分为及格标准。董先生听了清茂说明后,倒是说到做到,为他改成七十分。当时文学院里中文系和外文系的风格不同,外文系的创作风气颇盛,中文系是鼓励学术研究的。其实,系主任和所有授课的老师都认为郑清茂是优秀的学生,只是,那年代有时会有一些特别“另类”的事情发生,大家也不会十分放在心上。

向老师们还愿

老师们都知道清茂是好学生,同学们也都知道郑清茂是好学生。事情过去了,给平静的校园添增一些变化,反而觉得颇有意思。